武侠梦

第一章

飞雪漫天,大地银装素裹;狂风乱舞,苍穹变幻莫测。

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,一座小村庄在大雪点缀下显得更加寂静孤独,更不要说一人一骑了!

人消马瘦,行走缓慢。

“云横秦岭家何在?雪拥蓝关马不前。”坐在马上的汉子高声吟诵,此刻,他正好经过一间茅草屋。

这茅草屋十分简陋,简陋到平常不会有人把它称作屋子,可是此刻,大雪纷飞,天寒地冻,夜色降临,马失前蹄之际,哪怕有片瓦遮身也足以给人莫大的温暖!

汉子勒住了缰绳,马嘶长鸣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前蹄腾空。汉子夹紧马腹,双眼炯炯有神的注视着这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,一扇四面漏风的破木门紧紧闭合,一扇可有可无的窗户也掩了起来,可依然挡不住怒号的狂风夹杂着雪花穿过缝隙向屋里猛蹿。

里面会不会有人?会是什么人住在这么破旧的房子里?乞丐还是欠了钱的赌棍?

突然屋内缓缓燃起一根蜡烛,火光由弱到强,通过窗户的缝隙透射出来。汉子喜上眉梢,翻身下马,一步一步走进那一豆灯火。那是灯火,更是希望!

他推开门,随即惊呆了,只见屋内正中摆着一张黄花梨木桌子,桌上一角一根蜡烛熊熊燃烧,正中整整齐齐的摆放了九个青花瓷的碟子,每个碟子里都是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美味珍馐,却在上座只放了一双玉筷,一只玛瑙琉璃盏,一坛醇香四溢的女儿红。桌子往里竟是一张床,而且是一张极尽豪华的床,铺的盖的尽是上等的蚕丝貂绒制成,枕头也散发着阵阵幽香,风雪仍旧不断往屋里蹿,但这一切已在无形之中使人感到暖意融融。而这一切若不是梦,此生便经历过再多痛苦磨难也值了!

汉子无暇多想,正要上座,却听见床上传来一阵娇喘,竟卧着一个女子,这里居然真的有人,而且不是乞丐不是赌棍,竟是一个声音楚楚动人的女子。那女子缓缓探出头,汉子乍看一惊,只见这女子胧月眉吊梢眼,樱红小嘴,面容如玉,饶是闭月羞花倾国倾城也难以形容,更兼她眼里透射出一股春风骀荡之意,汉子霎时已心乱如麻,仿佛坠入极乐世界。

那女子款款起身,任屋外狂风怒号,大雪纷飞,她全身上下竟然只披了一件淡青色透明的丝绸大氅,汉子正眼瞧时,愈加难以忍耐,这女子非但模样标致,连身材也是恰到好处,细腿蛮腰,傲挺的乳房,两只胳膊修长白净,指如春葱。

汉子心中早已翻江倒海,欲火难耐,在方才一念之间,已与这女子在梦中翻云覆雨了几百回合……

那女子正笑靥如花,双臂环抱于胸间,半掩半露,眼神似笑,汉子登时欲火起,饿虎逐羊般扑了上去……却不想袖口生风,刮灭了桌上的蜡烛,屋内一片黑暗,半步还没有迈出,就跌了一个跟头。

等那汉子从地上坐起,不觉大吃一惊,周身白茫茫一片,只眼前一间四处漏风的破茅屋,哪有什么美酒美食美人!他方才明白自己原来疲惫至极,在马背上恍惚进入了梦乡,竟从马背上跌落下来,这才惊醒。

人陷入困境中,往往靠想象来麻痹自己,给自己以希望。

马嘶风号,狂风已经卷着雪花淹没了马蹄,马瑟瑟的站在风雪中,浑浊的眼睛凝视着地上的汉子,四目对望,汉子看穿了马的疲惫绝望,而马又是否看穿了他的寂寞惆怅!

汉子站起身,摸了摸马头,心中暗道:人不比牛马,即便绝望,也不会坐以待毙!

他仰头笑到:“马兄啊马兄,跟着我,以后可有苦吃了!”

说着,牵着马推开破门,屋内除了一堆稻草,别无他物,想起刚才的黄粱美梦,汉子摇了摇头,苦笑道:“这世间从没有白享的福,却常有白吃的苦啊!”

第二章

已近半夜,风未住,雪未停,人马熟睡,猛的一阵狂风将茅屋的破门推开,登时屋内风雪大作。冰冷的雪花一片一片落到汉子粗糙通红的脸颊上。汉子睁开了眼,他已经没有力气抱怨。巡视屋内,墙角有几块破砖,汉子起身用破砖堵住了门,再次躺下来,却再也睡不着了,脑中往事如海水般涌上心头。他受过的苦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,他只把这些秘密留着,留给自己心爱的女人,可是他从未遇到。

啪!

竟然有人推了一下门,却因为门已经被砖头挡住,没有推开。

“这么破的屋子肯定早就没人住了,一脚踹开得了!”屋外一个粗野的声音说到。

“恐怕就是。”另一个声音随声附和道。

哗啦,门被踹开,闪出一高一矮两个壮汉,雪花从两人的间隙飘了进来。

借着微弱的白雪映衬,两个人看到屋内的一人一马,吃了一惊,高个儿大声喝到:“你是什么人?深更半夜怎么会在这里?”

汉子瞧了一眼他们,高的极高,矮的极矮,站在一起如此滑稽,道:“你们又是什么人?深更半夜又怎么会在这里?”

矮子一听这话,怒道:“大哥,这小子学我们说话!”又悄悄说道:“大哥,俗话说月黑风高夜,杀人放火天,我们做的事不宜外漏,我看这小子不是村中人,即便杀了他也不会有人知道,不如就此结果了他,省得麻烦!”

高个儿道:“二弟你做事怎么总是这么莽撞,杀人容易救人难,你知道这是什么人吗?随随便便杀掉,万一杀错了怎么办?咱们先问问情况!”又对汉子大声道:“请问阁下到底什么人,为何三更半夜在此破屋?”

汉子道:“我凭生最烦啰里啰嗦的男人,而你们就是这样的人,既然我们不认识又何必几次三番来问,这破屋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,你要歇便歇,哪里这么多废话!”

矮子闻言大怒,一拳便砸了过来。高个儿也不阻拦,也想看看汉子如此狂傲,是否有几分真本事。可是他竟没有看清汉子是如何出手的,却只听到矮子哎哟一声痛叫。高个儿扶住矮子,看了看他的手臂,心中暗道:此人功夫好生了得,竟然一击之下,扭断了筋骨。他在想着这个人可能是谁,却不曾想到江湖中有人练的这样功夫。

高个儿道:“英雄既有本事下此狠手,也就不怕别人来寻仇,还请教尊姓大名,让我知道日后该找谁来雪耻!”

汉子道:“你不知道我,我却知道你们,而且知道你们所到之处,总不会有好事!”

高个儿惊道:“哦,你知道我们是谁?”

汉子道:“枫叶林。”

高个儿暗暗惊讶,道:“你究竟是什么人?”

汉子道:“你只需记住我姓萧,日后你不找我,我也自会去寻找你们,不是今日之仇,而是当年之仇。”

高个儿疑惑道:“当年之仇?”

第三章

翌日清晨,雪终于停了。地面上积下了一层厚厚的白雪。这个人烟稀少的小山村显得更加冷清寂寞。

萧雨湘推开茅屋的门,牵着马踏在了乡间寂寥的阡陌上。

走了许久,才远远看见前面一户人家在房前挑了一面酒旗。萧雨湘望梅止渴般加快了步伐。

店内只有老板和妻子二人,老板长得敦厚结实,其妻却形销骨立。

萧雨湘拴好马,找了一张干净桌子,道:“老板,快来些吃的喝的,把我那匹马也好生照料照料。”

老板却抱歉的笑道:“客官,实在不好意思,我们小店从今日起就关门大吉了,不过您既然来了,就算是小店最后一位顾客了。可惜现在厨房也没什么下酒菜了,客官如若不嫌,老朽便着贱内随便准备些吃的,再弄些干草料喂了您的马,这样将就将就,不知客官意下如何?”

萧雨湘心中满腹狐疑,却难耐饥饿,也无暇多问,满口应承了。老板便吩咐老板娘去准备饭菜,自己提了一壶酒坐下来陪萧雨湘闲聊。

“客官何所闻而来?何所见而去?”老板道。

萧雨湘道:“为愁而来,为仇而去。”

老板笑道:“在这穷乡僻壤之中,又有什么可以消得客官之愁,又有什么可以让客官结仇呢!”

萧雨湘端起酒壶倒了一杯酒,递入唇边,道:“此物最可消愁。”

老板喜道:“有理有理!自古以来借酒浇愁者数不胜数,可惜从来都是酒入愁肠愁更愁啊!”

萧雨湘一饮而尽,道:“这酒在嘴边时醇香清爽,喝下去却仿佛没有了一般,人的心思也仿佛被这酒消解了,喜怒哀乐都了无痕迹,而普通的酒,要么使人的各种感觉被放大,要么使人的各种感觉被麻痹,这酒和我以往所喝的酒截然相反,敢问是用何物所酿?”

老板笑道:“客官竟也是品酒的高人,不知可曾听说过枫叶林?”

萧雨湘道:“此物最能结仇。”

老板笑道:“不错,凡世上大富大贵之人皆唯恐避之不及,而客官却偏偏要自寻死路。”

萧雨湘道:“莫非这酒便是枫叶林给将死之人的阎王酒——安乐红?”

老板道:“正是。你对枫叶林的了解着实让我吃惊,自从三十年前枫叶林成立以来,行事一直低调诡秘,世人都只是听过枫叶林的名字,从来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,在哪里,而每一个知道安乐红的人也都死了,而你对此的见识太让我吃惊了。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
萧雨湘道:“既然我已经喝了你的安乐红,在你眼中我是不是已经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?”

老板仰天大笑道:“对此你应该十分了解,世上没有人喝了安乐红还能活过三天。”

萧雨湘道:“难道这酒中有巨毒?”

老板再次笑道:“看来你对枫叶林的了解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多,也罢,死人知道的再多也是没有用的,无妨告诉你。安乐红并没有毒。”

萧雨湘问道:“那么为甚么把它叫做阎王酒?”

老板道:“是因为它散发出来的酒香!你可能不知道枫叶林在世上究竟有多少成员,也不知道这些成员是谁,就是因为这样,枫叶林才能延续三十年,让它像一把利剑悬在每一个人的头顶。枫叶林的成员在加入之后都受过严密训练,其中煮酒堂堂主青梅专门训练枫叶林的成员对安乐红香味的识别,受训者在三月之内不能沾染滴水,渴了就喝安乐红,饿了就吃酿造安乐红的酒曲,经此训练,安乐红的味道已经深入每个人的骨髓,一旦外界有相同的味道,即便十分微弱,也会让枫叶林的人感觉到。根据各人功力的深浅,高手可以感受到方圆三十里的酒味,而泛泛之辈也可以感受到三里之内的酒香。一人如果喝了安乐红,他所过之处,即便三日后,高手也可以闻道安乐红的味道。一旦一个人喝了安乐红,他就成了众矢之的,枫叶林成员在世间星罗棋布,帮下有堂,堂下有站,站下有组,人数众多,所有人闻到安乐红的味道,都务必竭尽全力,击杀其人。”

萧雨湘道:“似此山村,莫非也是卧虎藏龙之地?”

老板道:“你已经见过了!我说了这么多,无非是想告诉你,喝了安乐红,你就别想着逃脱一死,不妨把你的来历都告诉我,这对你不会有任何坏处。”

萧雨湘道:“告诉你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?”

说着,他镇定自若的又倒了一杯酒,仰头干了,继续说道:“你不知道我是谁,我却知道你是谁。”

正在此时,那清瘦如柴的老板娘端了一盘饭菜走了出来,笑道:“三哥既是让人家死,也做个饱死鬼才好!”

萧雨湘笑道:“正是正是,吃饱饭才有得劲上路,二位,我就不客气了。虽然在下没有多少钱,但看二位也不是想要我的钱,而是要我的命。”

老板冷笑道:“你还是不肯说你是谁?”

萧雨湘道:“你为何不问问屋内的那一高一矮两人。”

老板暗暗吃惊,萧雨湘不曾离开桌子半步,怎么会知道屋内藏着两个人,难道他的功力真的如此深厚?

这时,果从屋内走出来两个人,正是一高一矮,萧雨湘昨夜却已经在茅屋打过交道了。

高个子对胖老板喝到:“三弟,休要再跟这厮说了,管他是谁,他既然不想跟我们说,就让他和阎王去说吧!”

第四章

萧雨湘神色淡然旁若无人的喝着酒,吃着饭,状若临死之人。

旁边的高个子却忍不住了,抄起一把厨刀,就向萧雨湘砍去,其身形虽胖,手法却奇快。与此同时,老板娘拿起手中的一只炒菜铲子向潇雨湘掷去,那酒馆老板和瘦子也没有闲着,各自上前,封住了萧雨湘可能的退路。胖子的刀已经贴近萧雨湘的额头,而萧雨湘仍然纹丝不动的坐在凳子上。胖子心中得意,心想这厮这下必死无疑。

刹那之后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分明是胖子的刀先砍到,结果却是萧雨湘先接住了老板娘的铲子,再用铲子击中了胖子的手腕。胖子一声痛嗷,刀便落在了地上。老板和瘦子正欲上前协助,萧雨湘右掌猛的一拍桌子,震起了桌上的酒壶,他右手又顺势接住,大喝一声:"且慢!"

老板和瘦子收住了攻势,老板问道:“你有何话要讲?”

萧雨湘说:"你们可看到我手中的这壶酒?知道它有什么用吗?"

老板轻笑道:"废话,我们岂能不知?"

萧雨湘笑道:"所以你们该知道它就是我刚才所饮得安乐红了,你们也更该清楚凡是身上沾了此酒,便活不长了。"

老板娘嫣然一笑,道:"客官是有什么遗言要托付给我们吗?若是没有,就不要瞎寻消谴了!解决了你,小娘子我还有天大的乐子去做!能容得你吃几口饭也是对你百般仁慈了!"

萧雨湘不急不缓地说:"若是人知道自己要死了,怕是再也没有心情去找任何乐子!你说是不是啊?"

萧雨湘转头望向老板娘。

老板娘说:"客官怕是搞错了,要死的人是你,并不是我们!"

萧雨湘道:"能让我死的也同样能让你死!"

老板听完这句话,大吃一惊,大声说到:"梅娘快退!小心酒壶!"

话未说完,萧雨湘蓦地起身,双手倏忽已斟满了一杯酒,并将那酒杯向梅娘面上扔去。梅娘吃了一惊,张嘴刹那,那酒杯中的安乐红正好一滴不落的飞入口中。待她精神甫定,才明白自己已经中计了。此刻,她和萧雨湘已是同样的人了。

屋子内一片死寂,谁也没有想到萧雨湘会利用这种方法压制了他们,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。而他们此刻也都很后悔,他们本不用去动手,即使让萧雨湘今日跑了,也自会有人去追杀他。他是无论如何活不过半个月的。然而此刻,梅娘却也要和他一样活不过半个月。

老板垂下眼睛说:"梅娘,你不要怕,有我在,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!"

梅娘此时又恢复了那副冷傲自矜的模样,说:"梅娘我今天算是栽了,三哥,喝了这杯酒,我知道自己的结局,我只希望,与其让别人杀了我,不如死在你的手里。旁人都叫三哥‘温柔一刀’,就让我死在三哥的温柔里,像睡着了一般。"

老板面如土色,摇头道:"梅娘,还记得我对你许下的誓言吗?"

梅娘说:"当然记得。你说,只有我打你骂你抛弃你,而你却一定会忍我让我永远伴着我,如果有一天我死了,你就卖掉所有财产,给我修一座豪华的坟墓,永远住在墓里,再也不出来。"

老板眼中噙泪,拉住梅娘的手,说到:"那你让我怎么下的了手去杀死你!"

梅娘用手抚摸他的脸颊,说道:"可是三哥,你却非得这么做才行!不然,组织也会杀了我!"

老板突然长啸一声,拉着梅娘一起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走入屋外,沿着那条狭窄的阡陌向远方走去。萧雨湘看着他俩的背影,又把头转向胖瘦二人。他们两个靠墙站着,一言不发,若有所思。

萧雨湘又斟满了一杯酒,一饮而尽,又斟满一杯,接连喝罢三杯,朗朗吟道:"三杯吐然诺,五岳倒为轻!"

屋外一阵北风呼啸,山中树木已经无叶可落,一只寒鸦栖于枯枝,乘风而起,数声悲啼,终于尖利地划破了这寂静的长空。

院子里,那匹被人遗忘地瘦马长嘶了一声,除了寒冷,一切与它无关。

萧雨湘敛了敛衣服,去牵他那匹瘦马。

第五章

大雪虽已停了数日,但是山中气候相比外面本就要寒冷几分,再加上山中行人稀少,因此,道路上依然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,前人的足迹清晰可见,偶尔也能看见一两行马蹄足迹。

萧雨湘,牵马马徐徐走了半日有余,天色向晚,方才看见远处山谷飘起几缕袅袅炊烟,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仿若听到了村童的嬉闹声,而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暗,只有粼粼白雪的反光可以依稀映衬出树木的轮廓,整个村庄显得幽静而肃杀。

哐哐!

萧雨湘在一户人家的木门上用力敲着!环顾四周,这户人家看起来是附近最为富裕的一户,一圈篱笆围出一个宽敞的院子,篱笆虽不高,但每根篱笆的顶端却削得极尖,使存有不轨之心者退避三舍。篱笆中间有两扇较高的木门,门上有匾,上书"六闲居",右侧有一木刻的上联,曰:闲人读闲书闲来丹青几笔,左侧下联曰:闲茶伴闲酒闲来抚琴一曲。院子内有三间屋子,左右两间偏屋正对着,中间的正屋对着篱笆院墙的木门。

萧雨湘站在屋外,瑟缩成一团,敲门等了半天,才从正屋传来一声沉重的询问:"何人?"

萧雨湘高声应道:"行道半途,无处落宿,邂逅贵舍,乞望容留一宿,感激不尽!"

屋内的人略不耐烦地说:"空空寂寞宅,寡寓安宜寄宾宿?"

萧雨湘听罢,沉思半晌,时而回顾所来路,时而转向黑魆魆的山林,终于开口说道:"迢迢逶迤道,适逢邂逅遇迷途。"

话音刚落,只见屋内亮了火光,接着一个老者披着厚厚的大氅,挑了一只灯笼,缓缓的边走边说:"老朽罪过,客人久等!"

萧雨湘进入院内,找一棵树系了马,跟随老者进入正屋客厅,在一张方桌旁坐下。老者又摆了一壶酒,几碟小菜,对萧雨湘和蔼的说道:"客人莫怪,这花生米、酱牛肉权且当做下酒菜,正值凛冬,浅酌几口,暖暖身子。"

萧雨湘谢过,用筷子夹起几粒花生米送入口中,又捡了一块牛肉,津津有味的嚼起来,吃的大快朵颐,杯酒下肚,觉得身体暖意融融,又接连对老者点头道谢。

两人互道了名姓,又谈了一会儿诗文雅事,颇有志同道合相见恨晚之意。

那老者笑眯眯的看着萧雨湘说道:‘’老弟年纪不大,却也是一个饱学之士,老朽甘愿与你结为忘年之交。”

萧雨湘谦虚的说:"承蒙叶前辈高看,雨湘不过初识文墨,小聪明有,大学问却无。不过前辈盛情,我亦难却,雨湘在此拜过叶大哥!"

萧雨湘说着,便站起身子,向老者深深鞠了一躬。

老者赶忙将他扶起,说:"老弟何须拘谨于这些繁文缛节,你我神交,惺惺相惜,有缘于此,真乃天意!"

萧雨湘吃罢饭,向老者又再三道谢,老者笑容可掬,引他到东侧的偏屋歇息。屋内布置朴素淡雅,墙壁上挂着一幅夜吟图,两边写得是“缺月挂疏桐,漏断人初静”,从中亦可看出主人的志趣。雨湘已是疲惫不堪,不久便酣然入睡。

第六章

夜阑人静,万籁俱寂,且大雪纷飞,天寒地坼,在这种天气里还漂泊在外、无家可归的人,任谁也要生出几分怜悯。

萧雨湘睡了许久,似乎睡梦里听见这簌簌的大雪,又梦见一匹老马因不堪寒冷而在无边无际的大雪里漫无目的地奔驰,身后留下一串杂乱的蹄印。梦醒了就再也睡不着,翻来覆去,若有所思又什么也记不得。于是起身,轻轻地开门,就靠在门上,呆呆地望着院子里纷纷扬扬的大雪,罢了叹道:“可惜没有酒!”

就此时,只听见一个清脆玲珑的声音回道:“酒来了!”

一个姑娘拎着一坛酒推开了院门,径直朝萧雨湘走来,递上酒坛,笑着说:“爹爹嗜酒,本村的酒前几日就卖完了,我昨天一大早就去临近的坛子镇打酒去了,谁料下了大雪,走走停停,现在才回来!”

萧雨湘接过酒坛,姑娘卸下身上的斗笠,抖落了身上的雪片,望着雨湘道:“还没请问你是谁呢?怎么住在我家里了?”

雨湘解开酒坛的封布,左手端着,右手轻轻扇了扇,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扑鼻而来。

“好酒好酒!”说罢便要举起来喝一大口。

“且慢,”,姑娘抬手压住酒坛,“哪里有用坛子喝的,酒量再好,也得喝个半死,带我去取两个杯子来。”

雨湘按着心中的渴望,这才慢慢从对酒的执迷中慢慢清醒过来,再看那姑娘时,不由得大吃一惊,这姑娘竟然与那日再茅草屋中见到的姑娘一模一样,难道,难道现在我也还是在梦中?不然前日梦中的人怎么可能栩栩如生的出现在我的眼前?

萧雨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,果真是梦,又如何能再醒来?再说,这样的梦他也不愿再醒了。

姑娘已经拿了两个杯子过来,对雨湘说道:“爹爹已经睡了,我就陪你喝几杯吧!”

两人在屋内坐下,姑娘斟满两杯酒,嗔道:“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!”

雨湘于是便说了自己穷途末路而借宿于此的经过,姑娘道:“这么偏僻的地方,你为何来这里呢?”

“找一个地方!”

“什么样的地方?”

“一个长满了枫树的地方,秋天的时候,可以看到一片漫山遍野的红海。”

“为什么要找这样的地方?”

“听说这个地方住着一群人,我打算去找他们。”

“他们是谁啊?你又为什么要找他们?”

“他们,他们是一个组织。”

“什么样的组织?”

“枫叶林。”

“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组织,也没有听说过有一片红枫树林在我们这里。恐怕你是找错地方了。”

“或许是吧,我找了好几年了,一直在错。”

“那你还不放弃?一错再错?”

“放弃?”雨湘仰头喝下一杯酒,“如果不去找枫叶林,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。”

“你难道没有自己的家人吗?”

雨湘沉思了一下,又饮尽一杯酒,道:“好久没有痛饮过如此好酒。家人,我已经很久没有家人了。”

“那你定是很孤单吧!所以你去找枫叶林,想加入他们?”

“并非如此。”

“那是如何?”

雨湘不再说话,只是默默地饮酒。

“雪伊,我的名字,我去歇息了,你也早点休息吧!”

“雨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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