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访古寺——罔极寺
罔极寺位于长乐门外炮房街内,此街是一条蜿蜒曲折的窄巷,寺低矮陈旧,门口两蹲护寺的狮子,左前肢都断了,那应该正好是踩着龙珠的脚,而今只剩三足鼎立,但观面容,雄姿英发,威风凛凛,不比其他寺庙的狮子差。寺前石碑上刻有一副对联,上联曰護法安僧責無旁貸,下聯曰風調雨順當仁不讓。
并无横批,原来这也是一佛龛,前面摆着一个铁香炉,方形的,四足鼎立,炉内香灰与沙粒混杂,一截截余香插在沙中,长长短短,密密麻麻,由此可见,古寺虽然看起来破败,但地处闹市,也不乏香火。这石龛后是一块石碑,记载了罔极寺的历史,在八三年即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,而环顾四周,高楼林立,有八十年代的四五层的老楼,也有正在兴建的几十层高的大厦,罔极寺像个历经沧桑,处变不惊的老人,在高楼环伺中自顾自的存在,接受布衣百姓的香火,给他们精神安慰,也给了我一个目的地。
我晚上十点多跑步来到此地,寺门自然早锁,门口有一个拾荒者和一个女清洁工,在争论着今天是不是十月二十一,明显已经过去四天了,还有人以为日子没有过呢!我只待了几分钟,我走时,他们依然在争论。我曾经特别想过那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日子,以为那是一种极度投入,是勇敢真诚面对生活的本质,可以用第几天来代替通用的日期,按照自己的意愿给每天安排,而不用担心今天是几号了,又浪费了时间。拾荒者大概是这世上最自由的人,他们从不追赶时间,哪怕时间跑在了前头,他也不在意。他们走到哪里就在哪里吃饭,哪里睡觉,他们是真正的动物,他们什么也没有,又似乎拥有一切。可是他们的快乐我们很难懂,他没有房子,没有家,没有女人,没有性,没有孩子,没有颐养天年,没有含饴弄孙,没有白头偕老,没有流芳百世,知道他们名字的寥寥可数(甚至没有名字),可是他却看起来很快乐。他有一颗知足的心和近乎绝对的自由。寺中如果真有佛,他也是一无所有,不过暂居这罔极寺中,一日寺毁,亦忧何处安身之所。由此观之,竟还不如这檐下卧躺的拾荒者自由自在无牵无挂了。
卢梭在《社会契约论》的开头便讲到:人生而自由,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。第一次读到这句话,竟然触电般痉挛,合上书,静静地思考片刻,内心涕泗横流。人只要还有在乎的东西,就背负着枷锁。生活中的一切社交关系就像一张网,你的网越稠密,你被禁锢的越牢靠。生活本应是简单的,就像顾城说的“人可生如蚁而美如神”,良田万顷,日食三升,广厦千座,夜眠三尺,人的追求越多,得到越多,越向往简单的生活,而又越不能重回简单的生活。
蜿蜒窄巷通(入)古寺,断碑残垣载名迹。繁华闹市奉真如。繁华闹市一菩提。
丐帮弟子多来匿,弥勒菩萨笑相迎。
2015.12.7